又下雨了。
寒露过后,天气变得寒冷起来,即使已经裹上厚厚的衣服,却依旧抵挡不住四处渗透的秋意。在这样的季节,人们总是更愿意待在室内,甚至窝在被子里面,抱着手机消遣一番。
这样的秋天不禁让人想到郁达夫写的《故都的秋》,秋天总是在无声中来临,既没有虫鸟的鸣叫,也缺少艳丽的花朵,不似春夏那般喧闹,连树叶也是一点一点变黄的,只有树叶纷纷落下的时候,人们才会惊觉秋天的到来。
然而这秋雨,却有一点不同,北平的雨是息列索落的,来的快去的也快。济南的秋雨,更像是弥漫的雾气,只是这雾更浓更重,迎面粘在脸上还是有湿漉漉的气息,令人呼吸也变得愉快了起来。
当然,这样如水雾一般的雨是听不到雨声的,细密的雨滴甚至将不远处的楼宇都掩映了起来,校园内只有稀稀拉拉去吃饭的同学,他们用兜帽将自己的脸藏起来防止弄湿头发,同时别人也很难看到他们的样子。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感觉万物都安静了下来,天空还是比较明亮的,清,静,但却不那么悲凉。闭上眼睛,感受雨丝掠过,无数雨丝穿过天空,在极高处汇聚成一点,仿佛思绪穿越在记忆中,也汇聚成一个点。
记忆中的雨,总是绵长的,淅淅沥沥的下着,天空也没有这般明亮,总是阴沉沉的。在那些雨幕笼罩下的模糊的画面中,有房檐下水桶飞溅的水花,听大人说廊下的水摸了是要长小疙瘩的,便再不敢去玩;抱着一盒新买的跳棋踩过水坑,昏暗的房间内是奶奶戴着老花镜在纳鞋底,我便睁大眼睛看上一下午,电热炉上的八宝粥发出了焦糊的味道。到后来上了学,雨水灌满了学校前的马路,门口围满了打着伞穿着雨衣的家长们,踮起脚尖找自己的孩子,摩托车驶过溅起水花,周围的人开始骂骂咧咧。长大一点便可以自己回家了,放学后把校服顶在头上,和同学边玩边走回去,然后被妈妈抓去烤电暖器;一中的路比十中的长,骑着车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背上总是很整齐的泥点。那条贯穿东西的街较窄,雨幕下的行道树很好看,六年之后却也再没有理由去每天经过,只是在离家千里外不同的城市间穿梭时偶尔会想起。
然而在记忆中最多的还是在室内,曾经在图书馆的二楼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敲下了另一篇文字,不知道丢哪里了。总是坐在窗边听雨声,高中的时候会看着窗外出神,有夜晚的灯火,丁香花的气味,还有黄昏的茜空;15年的运动会一直在下雨,大家都呆在教室安静的看书,我把百年孤独看了好几遍,之后再看小说,是现在开始看1984,四年没有看小说也是挺神奇。再小一点,我总是在外婆家低矮的平房看一本快翻烂的龙族二,透过煤烟熏黑的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雨,想象那个高架路上的男孩。那本书是我弟弟买的,四五个孩子一起看总是破旧的很快,后来我买了一本新的,却没有那种抢着看一本书的感觉。以前的小城镇没有发达的商业经济,下雨的时候整座城都是静悄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人们总是担心闪电而关掉电视,于是我记得最多的就是坐在凳子上看着外面的雨,和阴沉的天空。
上学的时候听人讲少年听雨歌楼上,总觉得有失偏颇,最贴切的也不过是中学时那些小情侣在下雨的时候一起打打伞,男生给女生披外衣,或许与歌楼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一般的少年也不过是略有愁思罢了。至于断雁叫西风,鬓已星星也,那都是很遥远的事,用现在很流行的话来说:与我无瓜。
然而年少还是愚顽,如今虽在济南求学,每日衣食安稳,毕竟离家千里,朋友也远隔千山万水,每日信息往来,终究不抵现实中相见。又逢下雨,也体会了一番客舟之感。曾经误以为江阔云低还远的我,也不过数年前而已,也许一转眼,就到听雨僧庐下的时候了。
人总是在路上走着。从那个小城中什么都不懂的我,一点一点的走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从走门前那条小路都要人看着,上楼梯要一阶一阶,从开始学会骑自行车,到骑三公里回到乡下;从自己去上学,结识新朋友,从坐着火车去远方上学,走在完全陌生的大街小巷;从一个人穿梭在北京的地铁站,到站在外滩看着陆家嘴的光怪陆离。书上看到的东西逐渐近在咫尺,世界那么大,又那么小,雨还是那样的雨,我也还是那样的我,但是似乎都已经不同以往。
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雨水汇聚成小溪,流进大河,可是里面的水却每时每刻都不一样,我也总是在路上走着,我还是我,但脚下的路也每时每刻都不一样,即使记忆可以拉扯过去,但是人终究抵挡不住时间,我们总是承受着,或终将会承受那些悲欢离合。
难过的话就哭吧,泪水总有停止的那一刻,开心的话就笑吧,笑容也会成为记忆中模糊的影子。我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慢慢的承担起人生应有的一切,不再像孩子般无忧无虑。春夏秋冬四季轮换,万物都有终结之时,一瞬的秋雨,思绪却无法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