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

我常会遥想,当我履尽所有所有必行的义务以后,终于被允许死去。

那或许会是一个严酷的寒冬,足以满足一切生灵安息的需求,仰躺于天地所铺就的肃穆、寂静与洁白的卧榻之上,享受无需忧虑终期的安宁。

又或许会是一个繁茂的夏日,在喧嚣声最鼎盛的午后沉沉睡去,满怀着所有的热枕、憧憬与期许,义无反顾地坠入一场更深的梦境。

在这前所未有的安眠之中,我成了一道风。

于是我终于可以亲手抚整平坦的雪原与参差的叶沿,抚过河谷与山川,抚过楼宇与巷间,拂去勾留的叹息,拂去尘世的记忆,拂去我所挚爱之人眼角的泪痕,拂去墓碑上曾被刻下的每一处字迹……

于是我终于可以将手轻按在胸口,去感受搏动与呼吸,去抚摸每一寸肌肤的纹理,于是终于可以亲手抚摸这个星球表面每一处的凹陷与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