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如果冲向公共服务的人全都贪图个人利益,并且确信权力总是有利于私人财产的存在和扩大,那么任何真正的政治共同体都不可能出现。这些人凶残地为权力而战,而这场混杂着私人激情和公共力量的战争会在摧毁这些至高职位追求者的同时,也摧毁整个国家。
格劳孔:多么丑陋的画面呀!
苏格拉底:可是,你告诉我,你见过什么样的生活会蔑视权力和国家吗?
阿曼达:当然见过!真正哲学家的生活,苏格拉底的生活!”
多么丑陋的画面呀,请容许我再重复一遍,以提醒大家,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丑陋的画面里,不是吗?有的人会说,人只能解决自己最紧迫的事物,譬如一个人面临着经济上的困境,他不得不去追求一个可以糊口的工作,而不得不去选择公共事务,那又有什么错呢。但是我们要知道今天的困境是如何产生的,而不是仅仅考虑当下的因果,每个个人都似乎无法负担起对整个社会问题的责任,然而每一个人的问题累积起来,就变成了社会的问题。而个人的任何抉择基于的价值观,恰恰是此前被塑造的。因此,对于这种丑陋,我们如果停留在表面现象的讨论,就会忽略造成困境的本质。我们是否知道公共服务意味着什么,先抛开那些脑海里先决的观念,大家都试图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即政治是为社会服务的,政治家就是社会环境的服务和维护者,就像环卫工维持街道卫生一样简单实际。或许口号在一开始是以美好的愿景为目标设立的,然而就像我在第一段所说,如果我们失去了思考和讨论的能力,如果智慧和真理变成了教条式的规训,我们就会忘记生活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忘记了存在的理由,而去追寻一个标签化的结果。生活的目标变成了一种偶像。同样的,我们在把错误的生活观念拉下神坛的时候,也不应将苏格拉底的生活再次推向神坛,导致新的教条主义。有人说,如果人人都可以追寻自己的目标,社会就可以达到其最佳状态,先抛开这种自由主义的说法不谈,人人是否真的明白,什么是自己的目标呢?而这也是本书将要在后面讨论的。
“苏格拉底:…除了出入国家办公室带来的荣誉之外,还存在着其他形式的荣誉,比起政治领导人的生活,还有另一种更为可取的生活。
阿曼达:真正的生活。
苏格拉底:真正的生活。它并非不存在。或者说,它并非完全不存在。”
出入国家办公室的荣誉和政治领导人是一种普遍现象的象征,即人们对功名利禄的追逐,对表面的追逐,对”不真正“生活的追逐。这种不真正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说是违背本心的生活,这样似乎和追逐功名利禄有所冲突,毕竟那么多的人狂热的追逐于此,怎么能说违背了本心呢。然而人类有一种广泛的道德,无论现象如何,这种道德都指向对真善美的追求,即人人都渴望高官厚禄,可如果贪官被逮到,为其辩护却难以被大众所接受。人人唾弃和人人追逐的矛盾之间,或许存在一种微妙的侥幸心理,即当我作为普通人时,我不希望看到不道德的事,因为那损害了公共道德,也损害了自己的利益,可当我作为荣誉的拥有者时,我却享受其带来的好处,这种好处远远的超越被背弃的道德本身的价值,因此朝生暮死的态度似的我可以接受它。
在这里,苏格拉底以一种极其谨慎的态度对待真正生活,可以说这种追求是很难的,但并非不可能达成。我们不能够绝对的否定真实的存在,这种真实贯穿人的一生,即使小时候在学校里见到不公正,不合理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在一开始产生质疑,可是这种质疑往往随即被浇灭,以一种犬儒主义的理由,即我们只是生活的接受者而不是创造者。因此无法达成真实的观念便深入人心。可是,它并非完全不存在。
“哲学的主要问题就是真正的生活。什么是真正的生活?这就是哲学家的唯一问题。如果存在着败坏年轻人的行为,不是出于金钱,快感,权力的目的,那就是为了让年轻人明白有着比所有事物更好的东西:真正的生活。某种值得的东西,某种值得去过的生活。”
这里点出了败坏的意义,即教导年轻人追求真正的生活,去寻找值得的东西。这种败坏是一种对虚假生活的揭示,它拆穿了金钱权力虚伪的遮羞布,因此权力的拥有者雅典法官给他扣上败坏的帽子。
哲学就是生活,这在当下的社会环境是难得的。人群似乎陷入了两个极端,一个走向纯粹的拜物教,另一个却让哲学成为了新的拜物教,两者都没有真正的存在于生活之中。作为拜物教的哲学,以至于心理学等,成为了一种纯粹的意识游戏或者意识形态游戏,或者成为了符号化的安慰剂,就像算命和占星术在过去千百年来做的那样。
“兰波,在绝望之时,催人心魄地写下了这样的话:“真正的生活尚未到来。”
这句诗体现了一种对生活的深刻察觉,未曾反思的人是无法发现这样的事实的。这让我想起了八年前我写下的一句话:我们如何寻求解脱之法。这是我在意识到生活的虚假之后发出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