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告诉我们,或者说它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告诉我们,尽管现在并不是真正的生活,但真正的生活绝不会永不到来。在某种程度上,真正的生活就是哲学家试图展现的东西。他之所以”败坏“年轻人,是因为他试图向年轻人说明,有一种错误的生活,一种被破坏的生活,这种生活就是为牟取权力,攫取金钱而进行的残酷的斗争。在任何情况下,生活都被简化为对直接冲动的单纯的满足。”
在这里,作者对此前所论述的败坏做出了总结,并向我们阐释了败坏与否的两种生活模式。哲学家的生活,或真正的生活似乎难以定义。然而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反面,追随着人性最简单的冲动,对金钱和权力不择手段的追逐。对权力的追逐,大部分人可能会嗤之以鼻,从公共道德的角度来说,权力正是被大家鄙视的东西,因为权力代表着一种不平等的存在,若是有人公然站在大家头上,自然会被人们拉下来。所以对权力的渴望不可以明显的表示。然而拜金主义的大行其道,表明了大众对金钱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即金钱本身没有什么过错,只要攫取金钱的手段正当就可以。这种情况演变愈烈,连正当性似乎都不怎么重要,法律成为了人性最后的屏障。但是,我们要清楚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所反对的。
“为了获得真正的生活,我们必须与各种偏见,预先给定的观念,盲从,随性的习惯以及不受约束的竞争进行斗争。“
偏见是对于别人来说的,代表了一种未经审视的看法,那人只是简单的接受一种理念,并以这种单一的理念面对整个世界,保持同样的态度,而不加以条件的区分,他们只是思想的复制品,而没有自我的灵魂。预先给定的观念是对自己来说的,我们面对这样的观念,是否也会变成充满偏见的愚者。盲从则是对观念的态度,随性的习惯代表了对自我的态度,这些都表明自己缺乏对世界和自己的掌控力,受因果业力的牵引而在六道中轮转。不受约束的竞争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败坏年轻人仅仅意味着一件事情:确保年轻人不会按照业已被绘制出来的路径前进,他们不仅仅可以遵从社会习俗,也可以创造新事物,提出走向真正生活的完全不同的方向。”
如果只看前面的话语,有人会认为真正的生活代表一种对过去和传统的彻底反叛,这样的想法过于极端,似乎在根掘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即今日都是因着过去的一切做基础建立的,否定过去的一切就是对存在的根本否决。然而作者在这里向我们说明,真正的生活不是对过去的彻底否定,而是否定与否需要经过严格的审视。我们可以继承传统,也可以开辟一种新生活,而决定这一切的思想,要远比坚持某一种路径更加触及生活的本质。
“苏格拉底相信年轻人有两个内在敌人。这两个内在敌人让他们远离了真正的生活,让他们认识不到他们自己创造真正的生活的潜力。”
“第一个敌人是所谓当下生活的激情,追求娱乐,快感…所有这些都存在着,苏格拉底并不打算否认这些东西。…一旦激情产生了日复一日的醉生梦死,一旦生活依赖于时间上的及时寻欢,在这种生活中,就看不到未来…那么你们所得到的只是一种虚无主义,一种没有统一意义的生活概念,亦即缺乏意义的生活,最终无法走向真正的生活。这种“生活”,将时间分割为若干好的瞬间和若干坏的瞬间,最终,拥有足够多好的瞬间,而且只拥有这些瞬间,就成了生活所希冀的东西。”
青年反省真实的第一直觉大概是反叛,这种反叛的对象指向外界一切他们认为阻碍自我的事物。然而苏格拉底却认为,阻碍真实的敌人在人的内在之中,而非外在。这里或许有两种理解方式,从宗教的角度来说,外在的事物是我们无法干涉的,或者说不能很好的使其符合我们的预设去发展,因此,修习内在就成为追寻完满的有效途径。另一种理解是,外在是与我们对立的存在,但不是阻碍我们的主因,他们只是与我们观念对立的表现物,而非阻碍我们观念实践的活动。实际上,创造是我们拥有的最有价值的力量。
追寻激情的虚无主义,在于我们对生活的符号化,并强调好的瞬间的价值,这种强调使得大家只展示和追寻一切光鲜的东西,而不愿意直面生活原本的样貌。譬如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展示自己珍贵的瞬间,美好的记忆,卓越的成就,我们在互联网上追寻新鲜的事物,丰富的刺激,热门的信息,仿佛自己错过一秒都会无所适从。甚至于负面内容本身也被抽象为一种注意力的资源,使得发布者可以获取对自己最有益的价值。这种生活只是单一节奏的重复,而缺失了真实生活应当拥有的丰富的结构。对一个青年来说,陷入这样的生活就像堕入无尽的轮回,他的生命再没有前进或后退可言。
